【KK】憧憬安达露西亚(下•完)

十三幺:

作者:正直


简介:1. K队长xT祭司 2. 卧底 3. 攻壳机动队+憧憬安达卢西亚 4. HE






19.       


   


    堂本剛潜入水中,十三课的日夜在他心头沉浮。


       


    水的压力裹挟着他,让他既紧绷又放松。这里很安全,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继续下潜,觉得自己像一条鱼——翻了个身,优雅地摆腿,更像一条鱼了。


       


    水面外人工天空永远不变的玫瑰色光线变得微弱。剛转头看,玻璃墙上有一道刻度,再往下五米,他就要碰到池底。


       


    在恢弘的走廊对面,是另一个完全相同的玻璃缸,里面盛着两条庞然大物。


       


    双髻鲨被养在那里的时间比大祭司要短上几年。


       


    人们通常认为豢养猛兽能显示出威严,主教因此引来海水伺候鲨鱼,也因此重整宫殿捧高祭司。


       


    堂本剛伸出手触摸厚实的玻璃壁,在那上面看见了自己依稀的倒影。他的长发散在水里,像古插画里愤怒的海妖的发型。这不禁让他有点好奇:如果海妖在生气时并非怒目圆睁、口吐咒语、长发张牙舞爪,而是神态和善、面带微笑、只说甜言蜜语,也许威力还要更强一些也说不定。


       


    这算不上是突发奇想,毕竟他与主教相处九年,习惯笑面虎了。


     


    故作高深的人最怕面前站着一个更波澜不惊的,所以主教才终于下定决心给他亲手喂养的祭司一个了断。既然如此……剛身体向后仰,离开了边缘,重新向中心游去,既然如此就应该让心惊胆战的人更加紧张。


       


    主教从来都没有看见过祭司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说不定正深以为憾——取了他的头后,主教就更没有机会见识这张脸上呈现鲜活的绝望与恐惧了。


       


    那太可惜了吧,不忍心让你失望,剛合起眼睛,忍不住微笑。


       


    只要眼睛一闭上,脑海里浮现的就立刻变成了另一个人的脸。


       


    堂本光一。


       


    阳光直晒的训练场上,他们一圈圈地跑过相同的路,太热了,大家都光着上身,扎紧的皮带下是汗湿的长裤和闷人的八眼短靴。


       


    光一的鞋带总容易松开,那是什么缘故?是因为他的脚踝太细了,还是他系鞋带时太心慈手软?


       


    心慈手软这个词本该和他无缘,大家都见过他举起枪时的眼神,也知道他在学院里的成绩。可是当二人独处时,堂本光一又能立刻变成另一个人,爱傻笑,还爱见缝插针说荤话。


       


    他有这么多副面貌,明明更适合做卧底。堂本剛无可奈何地笑笑,想起光一换上红色西装的模样。东山说得是对的,他看起来更危险一点,而危险的人会让主教提防。


       


    准确地说,东山纪之当时讲的是“光一看起来会让主教觉得宝座随时都岌岌可危,肯定不会被挑中的。”


       


    这话让剛哭笑不得,反问道:“所以光一是个要篡权的爵爷,那我呢?我看起来像什么难以取悦的和亲王后吗?”


       


    “国际象棋里的‘后’是最强的,”东山笑,“主教将不死你。”


       


    “要是他没选中我呢?”


       


    东山看着剛,答:“当然是回家来。”


       


    窗外酷暑,热气顺着玻璃窗的缝隙往屋里渗,长濑几人在树荫下踢球,呼喝声远远传上来。“如果我被选中了,他们怎么办?”剛问。


       


    东山顺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不紧不慢答:“人的大脑是很神奇的。我们会在他们不察觉的情况下解决对你的记忆问题。”


       


    经过训练后的思维像一间井井有条的屋子,里面摆满书架,每层书架里各有抽屉,抽屉里收纳不同内容。就如同一个擅长画画的人知道落笔时的顺序一样,一切都清晰可循。东山在课上借练习的名义引导光一等人将有关剛的记忆放入脑海深处最底层的那格抽屉里时,剛就在教室门外。


       


    他们的大脑都聪明而专业,所以催眠进行得反而比想象中还顺利。


       


    堂本剛睁开双眼,慢慢向上浮。


       


    他在水里时并非不害怕,甚至还体会着异于常人的慌张。因为这里寂静无声,没有光线。


       


    而且没有人记得他。


       


    人工天空投射下来的光线越来越强烈了,水将他往上推,他自己也迫不及待,就像终于要接近一场噩梦的终点。


       


    护目镜外终于一片大亮,两滴水珠在他眼前滚落。剛踩着水,摘下氧气设备,大口呼吸新鲜空气,回头看岸边,主教正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看他。


 


20.


       


    “祭司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潜水的?”主教在他转身脱下潜水服时开口。


       


    侍从们安静地用浴巾擦干他的身体,然后退下去。


       


    “有一段时间了。”剛作为大祭司时,说话音调比平时还要低一些。


       


    “在水里时不害怕吗?”主教慢慢向他走近。


       


    祭司坐着,像累了似的对着玫瑰色的假夕阳发呆,手指无意识拨弄饮料的吸管:“当然害怕了。”他抬起眼睛看主教,湿睫毛上隐隐有水珠,看起来楚楚可怜,“在水里时,我觉得压抑、紧张、憋闷……可是也能感觉到希望。”


       


    主教停住脚步:“希望?”


       


    祭司轻抚杯壁,露出微笑:“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浮出水面后就能重新看到太阳,也能呼吸空气。不用担心无声无息地消失。”


       


    说这话时,似乎忘记了自己已是个被预定走了头颅的人。


       


    就是这幅姿态让主教恨他。


       


    祭司本来不是非死不可,但是他越长大越令主教不安。那些小小的反抗、不满时生的闷气都只是晃动水杯时产生的气泡,它们从不曾失控,从不沸腾,让主教觉得自己根本没有了解过他,更谈不上掌握。


       


    比如此刻,他以为他应该已经徘徊在理智崩塌的边缘了,却在这里谈论希望。


       


    “不会无声无息地消失,当然了。”主教面上仍笑。


       


    祭司含住吸管,饮料是鲜红的,在吸管里朦胧地显出粉色。他看着主教,没有搭腔。


       


    “当祭司需要消失时,场面一定很隆重,”主教在祭司膝边蹲下来,语气温柔,“就像每次新年时,大家都得屏息等待你的出场。”“


       


    大祭司的表情僵在脸上。


       


    主教见他慌张,心里才舒畅了一点,忍不住想进一步激怒他,所以继续问道:“祭司应该已经做好准备了吧?”


       


    大祭司用力握着玻璃杯的指节泛白,但依然努力让自己露出微笑,颇有风度地屈了屈身子,答:“反正主教会安排好的。”


       


    那悬在祭司头顶本来几乎已经肉眼可见的愤怒的红灯就这么灭了。主教被他这话顶撞得一愣,随即狠狠冷笑,直起身子,半天不说话。


       


    二人无声地对峙着。


       


    双髻鲨在走廊对面不自由的海水里一遍又一遍地绕着圈游。


       


    主教斜眼打量祭司,脸色阴晴不定,而祭司虽然眼神黯淡,神态却勉强维持着。他居然还输给他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人工夕阳的余晖比刚才褪下去了一些,主教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重新走近祭司,伸手帮他捋掉发梢上一滴似落不落的水珠,祭司转开目光,盯着平静的水面。


       


    “确实安排好了,”祭司开口,“时间和地点都……”


       


    他终于满意地看见大祭司因他的话而打了个冷战,便乘胜追击,贴近祭司的耳朵,轻轻说出了他本不应该说出的机密。


       


    “禁止入内的码头,第三仓库,明晚八点半。”




    大祭司漂亮的水晶杯从他抖得握不紧的手里滑脱,红色蔓延在蔚蓝的海水里,像一团烟雾。


       


    主教垂手微笑,欣赏祭司因怕得腿软而蹲下的身体蜷成小小的一团,退开两步。


       


    “别再说了!”祭司揪着自己的长发,嘴唇发白,“闭嘴……”


       


    主教怜悯地看着他。


       


    如果早知道能见到他这幅模样,那真该再早点告诉他的,主教想。以前甚至还想永远不告诉他呢,那岂不是没有机会听见这张轻易不开口而且从不大声说话的嘴里吐出惊慌失措的恶语了。


       


    “祭司——”


       


    “我让你闭嘴!”


       


    大祭司眼圈发红,终于失控了。


 


21.


       


    堂本光一站在城市内港的一片白帆前发呆,议会大厦前精心维持的绿茵茵的宽阔草坪上零星站着几只海鸥。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跑过来,直奔不远处的一个浑身涂白打扮成雕像模样的街头艺人,朝地上的帽子里丢了一枚硬币,假雕像立刻挤眉弄眼地伸懒腰,然后抽出别在裤腰里的长笛,奏了一首光一没听过的曲子。


       


    现在他看谁都像大祭司。不是说容貌像,大祭司不必伪装成雕像,因为本来就漂亮得像尊雕像。他只是觉得街头艺人与大祭司一样都穿着一层厚厚的伪装。




    祭司殿外的雪夜接吻没有动摇光一,不过他总认为自己借此窥探到了一些别的。如果能使大祭司反水就好了,私下里他对城岛茂这么提到过,城岛很谨慎,光一便放下了这个话题。




    关于安达露西亚他们似乎已经了解许多了,但对于那些最重要的信息却还一无所知:它被藏在哪里、何时正式启动?




    十三课人员在这未知情报的重压下越来越焦虑——樱井翔已经三天没有联系他们了。




    一只漆成明黄色的小小摆渡船缓缓返回码头,五六名观光客下船,微笑着经过了堂本光一。他们刚刚从下城区兜上来,见到上城区整洁鲜亮的景色都精神一振。




    光一沿木楼梯走下去,在售票桌前买了一张单程票,卖票的人看了他一眼,告诉他五分钟后开船,他便迈进船厢,坐在无遮顶的船尾。前两天气温回升,雪化得很快,但光一仍穿着厚外套。




    他并不是要去下城区办什么事,只是想随便转转。




    船长跟在一对夫妇后上船,二话不说地出发了。摆渡船缓慢地经过了内港开阔的水域,蓝色的波光让人心情舒畅,夫妇合影留念,光一独自回头望,视野尽头是大祭司殿最高处的尖顶。




    不知道祭司还有没有机会看到这些景色。




    他总觉得他是可以被争取到自己这边来的。这想法中掺杂着他自认为属于“业余”的怜惜。




    又往前开了十分钟,当摆渡船经过最后一艘色彩明亮的船屋后,水道趋于狭窄,陆上风景的可观性降低。高而密集的楼像一支支细长的铅笔插在岸上,让人想到生日蛋糕上拥挤的蜡烛,天阴了。




    一阵风来,光一像是突然感觉到了什么似的猛回头,巨大的客机低得不可思议地掠过上空,被完整地投影在玻璃立面上。




    公司招牌与作坊广告像纸片一样插在建筑侧面、挂在他们头顶,霓虹灯的颜色已经很黯淡了,就像那些坚固褪色的、锈着水渍的方块楼。光一起身,伏在船舷上,见前方起着一座异形的三角高厦,密密麻麻的脚手架搭在四周。这里如果不建这么多楼的话就装不下这么多的人。




    他低头盯着水面上浮着的垃圾,忍不住琢磨起自己在执行任务时的响在脑海里的那个幻听来。紧接着又想起长濑在听报告时悄悄对他发的感慨。




    如果说真的是记忆组成了人的话,而听见的那个声音不是幻听的话……那么我也不是完整的。




    摆渡船从人行天桥下驶过,雨点落了下来。




    他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一些东西。




    光一仔细回想自己仍是学员时的生活,那几年他始终很忙,训练的内容那么多,睡觉的时间总是不够,很多东西都因此而显得朦胧。他能记起一些特定的感受,比如说他第一次射击考试前的紧张、子弹出膛的冲力、在休息时与长濑他们在树荫下踢球时的蒸热。




    只有长濑他们?




    光一抬起头,见到岸上商场二层咖啡厅的玻璃窗里坐着一个仿佛熟悉的背影,待船慢慢经过时,恰好那人也低下头来向下看。




    他现在看谁都像大祭司。




    堂本光一闭着双眼,将自己的幻听与祭司唯一开口对他说的那句话的嗓音反复比较,心里不敢确认。




    他没有被那个吻动摇,但终归受到影响。他那时并不全神贯注,本来就没消化完一夜跌宕的剧情,既惦记着私下与主教勾结的参谋秘书、又要分心扮演着一位只能装聋作哑的漂亮玩伴——雪很大,扑簌簌地落下,这也增加了他精准回忆出祭司声音的困难性。




    一块挂得低低的“李氏钢材厂”招牌贴着摆渡船的船顶险险擦过,光一盯着“钢材”二字,或者说他盯着“钢”这个字目不转睛。发音让他有些在意。




    二宫选择内部最隐蔽的一条单线线路联系他,语气不像往常冷静。




    “樱井今天也没联系我们,四天了。”




    “我现在就回去。”堂本光一伸手勾着人行栈道最下一道栏杆纵身翻上去,快步混入熙熙攘攘的人群里,拦下一辆出租车。




    他的嘴边堵着一个名字,想不起来。


 


22.


       


    樱井翔像只一头撞进白色迷宫的飞鸟,往哪里都是碰壁。


       


    祭司殿每十二小时出现的三十秒屏蔽空白期在四天前消失了,他听到一种说法,称整间宫殿都像一个被打包妥帖的盒子,进来的出不去,出去的也进不来了。


       


    专门负责整理祭司发型的人和他小声地抱怨自己没法联系女朋友,两人的关系一定完蛋了。


       


    樱井心凉半截,脸上还要笑着宽慰发型师。他的胃因连日的过分紧张而一阵阵绞痛。


       


    “不过我听说就快要结束了。”发型师趁起居殿里只有他们两人时用几乎听不见的耳语这么说。


       


    樱井停下正整理床盖的动作,疑惑地看他。


       


    “祭司要离开这里了,你也是知道的吧。”发型师这样说,主动帮他捻平布料上的褶皱,免得二人的窃窃私语引起注意。樱井于是作若无其事状继续工作,手心开始往外渗冷汗。


       


    安达露西亚似乎已经启动在即,比十三课预期的还要快,可他对时间与地点却仍一无所知——他如没有头绪,那么十三课更无从下手。


       


    焦虑让樱井觉得自己咬紧的牙关微微发抖。


       


    发型师关切地打量他:“你身体不舒服吗?”


       


    樱井趁机捂着自己的胃走到窗台前倚着,摇了摇头,答:“最近几天觉得胃痛,但他们不让我请假。”


       


    “你太紧张了,我刚来这里时也常觉得胃痛,担心犯错。就是因为太紧张了。”发型师朝他投去理解的目光。


       


    太阳将要落山了,猛地放了一阵光芒,玻璃滤进来它的温度,给樱井造成一种暖和的错觉,可是当他把后背贴在窗上时却只感到一阵冰凉。


       


    门外本来永远安静的走廊上远远地传来吵闹声。


       


    发型师谨慎地站直,按道理说他这时不该出现在起居殿里,樱井看出他的慌张,便从窗台前离开,回到自己本该整理的大床边。


       


    愤怒模糊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大祭司。




    “你们都是他……你们都是他!”




    发型师与樱井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祭司从不对他们开口讲话,就连与主教的交流也寥寥无几,此刻居然在歇斯底里地发脾气。




    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脆响吓得发型师打了个寒颤。许多人在外间说话,好像在哀求,又好像在劝慰,嗡嗡地听不清楚。




    声音气势汹汹地直奔起居殿而来,樱井盯着敞开的大门,犹豫了一下,决定迎上去,扭头寻找发型师,发现他不知何时从殿后门溜走了。




    再转过头来时,祭司已经站在了门口,直勾勾地盯着他,脸上冷笑,犹有泪痕。




    “你在干什么?”




    樱井一怔,答:“为您整理……”




    话还没说完,祭司大步走向他,半干的长发随步伐起伏,一颤一颤。樱井虽然来得时间短,但从未见过他像此时一样苍白、脆弱、怒不可遏。




    两只衿贵的手像鹰爪一样用力揪着他扣得一丝不苟的衣领,樱井一阵窒息。




    “为我整理,还是给我送行?”祭司将他死死按在床柱上,双眼里有绝望疲惫的血丝,“你们和他一起看我的笑话……”




    樱井本能地扣着祭司的手腕,余光中瞥见其他内务官们惊恐地簇在远处,却都不上来阻拦。在人群之后,主教站在阴影里,似乎默许着一切。




    “你们都在等我死!”




    七秒。




    樱井想如果他再不反抗的话,就要因眼前紧扼着自己喉咙的美人而丧命了,但祭司却在这时轻轻放松了力道,一手扳着樱井的下巴,强迫他与他对视。




    两秒。




    “你们都恨我……”祭司的声音哀恸,但表情反而比刚才冷静,樱井诧异地望着他,从他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一秒。




    十三课的内部线路通过二人的对视启动。




    樱井像被猛地拽上一辆过山车,头晕目眩地在祭司殿信息保护蜘蛛网一样密密麻麻的封锁中飞速前进,身边是无数解体了的、倒退旋转的绿色数字。




    一个极小的发亮出口离他们越来越近。




    堂本剛要直接联系堂本光一。


       


    他们像烟花坠落时的光点一样从出口急速降落,又像一颗棒球一样精准地落在大张着的手套里。


       


    樱井在恍惚中以为自己是一条用汽油画出的线,而堂本光一的信号则是一只燃烧的火柴,二者在接触的瞬间烈焰熊熊。


       


23.


       


    堂本光一在被拉进线路前的十分钟才匆匆赶到十三课的会议室,二宫盘腿坐在桌下首的转椅里,有些心神不宁,皮肤下的编码数字比往常流动得快而无章——他与樱井是同期学员,多年搭档,难免担心不已。


       


    在座其他人的状态也没比二宫好到哪去。


       


    桌面上浮着的画面里是参谋秘书的影像,他们已经确定是秘书私自在背地里与主教勾结,虽然已经在严密地监控他,却还没有从他的行踪和来往通讯中发现有关安达露西亚藏匿地点的信息,或许他也没有得到主教完全的信任。


       


    光一走向长濑身边的空位,后者递给他一支香烟。


       


    “没什么动静。”长濑小声叹了口气,为光一点火,光一伸手挡,在烟被那小小一簇火焰点燃的同时,以樱井翔作为中介的内部单线像蛇一样从他的后背游上来——又像一支猛插进后脑的剑,冲得他往前一趔趄,烟从嘴角跌落。


       


    堂本光一仿佛听见身边的长濑惊呼,又感觉到好像有人手脚利索地剪开了他的上衣,从肩胛骨下的备用通路里紧急连接了电线。


       


    他不知道自己手脚瘫软地从椅子里滑下去,双眼中翻动着乱码。因为他已经无防备地被卷入了风眼中心,那里宁静平和,有一股他熟悉的味道。


       


    “光一。”


       


    堂本光一四处寻找声音来源,心脏砰砰跳,立刻辨认出那正是幻听里亲密地叫过他名字的声音。


       


    “是我。”


       


    “你是谁?”光一急切地脱口而出,觉得这里日照强烈,不禁抬手去遮光线,却发觉自己正站在训练场的树荫里,一只足球溜溜地从远处滚来。


       


    他觉得纳闷,低头看自己,发现身上竟穿着白短袖与训练制服长裤,八眼短靴的鞋带散着。


       


    长官的办公楼就在训练场的斜坡上,光一抬头张望,见有一人正站在窗边向下看,可是逆着光,他看不清脸。


       


    “你是谁?”光一又问了一遍。


       


    转了个身,却发现自己坐在教室里,身边是密密麻麻的人影,却只听得见他们的声音,看不到他们的模样。东山教官站在台前,看着他们笑。


       


    “最重要的一步是触发器,就像一个扳机,”东山背着双手对他们解释如何整理自己的记忆,“上了锁的抽屉再打开时需要钥匙,对于你们的头脑也是一样。我们做一个练习吧。”


       


    讲台边的屏幕上出现了一张年轻的脸,他笑得很开心,两只虎牙露出来。


       


    大家也都笑了,这个人太有名,而且是他们最熟悉不过的同学。


       


    光一坐在那里,却像与周围隔着一层毛玻璃,什么都看不真切。他知道自己认识画面里的人,而且不只是认识。他不明白东山为什么要用那个人来做记忆练习,心里隐隐地不安。


       


    “为自己想一个触发器,”东山仿佛在耳边低语,“最好是非常简单的,声音也好、动作也好,属于你们的瞬间。”


       


    我和他之间……


       


    光一开始觉得头痛了,像有人拿着木棍在他的大脑里搅动,人与事、时间与空间都混成了一团,缓慢黏稠地蠕动、冒泡。


       


    许多碎语涌来,冲进又冲出,如同拍碎在礁石上的浪,组不成一段完整的话。而那些抓不住的记忆像闪电下一晃而过的风景,只短暂地亮起一瞬。


       


    “光一,看你!”


       


    还是那个声音,比之前听过的还要更活泼一点,他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第一次刮胡子,泡沫浮在嘴唇四周,像故意逗人笑的圣诞老人。


       


    “你也一样——”他听见自己大笑着回答。


       


    眼前晃动着两片薄薄的,健康湿润的嘴唇,它们开开合合,露出虎牙尖。


       


    他感觉自己被那近在咫尺的嘴唇慢慢地吸引过去。


       


    他感觉自己正把一具瘦削健康的躯体压在身下。


       


    训练器械室里堆满了练习用的军绿色垫子,在阳光下发出一股胶皮味,他身下人的后颈汗津津的。


       


    堂本光一自诩为一个无趣的人,本不指望自己得到一个配合的吻。他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而他身下漂亮男孩的舌头温暖灵活,缠住了他。


       


    那是早在接吻前就已经暗暗在他心里酝酿了很久的——只是借着那个吻而能顺理成章地说出口的。


       


    喜欢你。


       


    在他头上蒙了九年的塑料罩被猛地揭下来。


       


    堂本剛。


 


24.


       


    “你现在在我的时间里,” 风眼中的剛对光一笑,“我现在要把你送回你的时间里去。”


       


    光一想说话,被对面的剛急急地打断了:“密码他们已经解出来了,时间地点就在那里,我等你们,你们也要等我。”


       


    他没解释,可堂本光一知道他的意思是什么。


       


    再见面时就是一切结束的时候了。


       


    “剛。”


       


    堂本剛回头看他。


       


    “first blood留给你。”


       


    堂本剛笑笑。


 


25.


       


    堂本光一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被强接入线路的暂时昏迷中醒来,他被抬上会议桌,背后四根拇指粗的电线连在一台巨大的控制机上。再抬头,两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他的眉心,枪后的松本与生田眉头紧皱,脸上满是担忧。


       


    十三课以为他遭遇了安达露西亚的入侵。


       


    一阵强烈的呕吐感涌上来,光一翻身,胃里猛缩,只吐出几口清水。


       


    松冈伸手扶住他,拔下他身后的线,严阵以待的众人终于长出一口气,确认堂本光一完好无损。


       


    浮在他们头顶的画面里显示着一行字:禁止入内的码头,三号仓库,明晚八点半。


       


    “是樱井的线路接入了你,”城岛茂绕到光一身前,“可另一个人是谁?”


       


    堂本光一坐起来,困惑地看着他们。


       


    这里的所有人都曾为了组建十三课而在同一片训练场上苦训,没有人不认识堂本剛。


       


    会议室的门被敲了两敲,锦户开门,见总部的东山长官独自一人站在那里。


       


    他对着众人举起手里的点火器,按了两按。


       


26.


       


    大祭司松开了捏着樱井喉咙的手,仿佛终于把积怨发泄干净,向后无力地退了两步。樱井翔心跳激烈,难以置信,大脑因被强制接入信号而晕眩发懵,就像被谁给了重重一击,只想吐。


       


    他拼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视线里祭司的身影时而模糊、时而清晰。


       


    祭司望着他。


       


    樱井翔晃了晃脑袋,在恍惚中似乎听见点火器轻轻地响了响,紧锁的那最下一格抽屉猛地弹开。再抬头看,是堂本剛前辈望着他。


       


    “你还不走。”


       


    这话既是祭司说的,也是剛前辈说的。


       


    樱井翔望着堂本剛,见后者微不可察地点头,便双脚一软,作势晕在地上。门口张望的人再也等不住了,一拥而上,将樱井送往祭司殿后的紧急诊室,到了那里,他有一万条路可走。


       


    那前辈怎么办?


       


    樱井本想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他的脑子里上一秒还断断续续地闪动着在学员时期关于堂本学长的记忆,紧接着就在担架轻微地晃动中真地睡着了。


 


27.


       


    堂本剛躺在床上,两只手腕上戴着一副金铐子,两只脚踝上栓了一条半米长的细链。


       


    主教给他罩了个辔头。金属覆盖在他的嘴巴上,勒着他,让他说不了话。


       


    他本来把他当金丝雀,所以为他修了个鸟笼,后来又把他当人鱼,所以为他建了海水池,如今把他当一匹马。


       


    野马不听话,就要用器具来驾驭——虽然这不成功的驯化史已经要写到尽头了。


       


    内务官被遣散了一批,解了职,软禁在祭司殿的某个深处,理由是没照顾好大祭司。昨天的风波过后,那些留下的人只能装聋作哑地恪尽职守,大家都猜测将有大的变故,可具体是什么却谁都说不上来。




    他们还以为这只是祭司与主教之间的矛盾呢,纷纷讨论将有新的主人要伺候。


       


    主教从外间走进来,站在床前爱怜地端详祭司。


       


    祭司闭着双眼,似乎睡着了,眉头蹙着,睫毛轻轻颤,神态并不安稳。仅仅一天的时间,他的两颊看起来就比昨天凹陷,少见阳光的皮肤在一盏暗灯下显出过分的不健康的白。


       


    主教轻轻地对祭司伸出手,拂去他脸侧两绺不听话的长发,祭司一动不动,主教便在他身边坐下来,用手指描他的眉骨。


       


    “别怪我。”他说。


       


    祭司呼气,在梦中发出一声叹息——堂本剛决定装睡到底。


       


    九年前他在泥泞的滂沱大雨里选中了他,他病弱、惊恐、像一只被遗弃的猫,既没有背景也没有家庭,苟活在最贫困肮脏的街区里,一双眼睛却比星星还要亮。


       


    符合了他对于所谓“神的使者”的一切构想。


       


    明明是他给了他一切,可是他为什么无论如何都养不熟呢?对于他雄心勃勃的计划,他从来都不关心,甚至有时候还用那双眼睛讥讽他,好像不相信他能成功似的。安达露西亚本要筹备更久,在那眼神的刺激下,只用了九年就完成了。


       


    他把他列入计划的一份子,想让他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却悄然长大,不仅对那些宏伟的构想不闻不问,还常邀外人来鬼混。


       


    祭司的每一步似乎都故意和他的预想反着来。


       


    “我是你的老师,是你的监护人,还是你的家人,”主教望着祭司的脸低声说,“不是吗?”他停下了温柔抚摸祭司脸颊的手,突然扇了他重重的一巴掌。


       


    打在祭司的半脸面具上,金属弹得他手心生疼。


       


    祭司猛地惊醒,看清身边是主教后,眼神变得愤怒,因说不了话而气得胸口起伏。


       


    “该上路了。”主教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对他说了这么一句。


       


    祭司的表情愣了愣,由指尖开始颤抖,手铐震动,发出细细的响声。主教立在一边,看着他眼中生动的怒气一点点褪去,很快就只剩下恐惧与哀伤。


       


    眼泪落下来,丝毫都没能打动他。


       


    “别担心,”主教对祭司笑,“我准备得很隆重。”


 


28.


       


    二宫在海水下两米泡了四十三分钟,抬手看指尖,虽然热光学迷彩衣穿得好好的,但还是觉得皮肤发皱。他向右看,松本润正百无聊赖地吐出一个泡泡。


       


    堂本光一的小队在水下一字排开,像一行沉在海里的浮标球。说到浮标球,二宫小时候在沙滩上玩时总以为是它们是谢顶又勇敢的大叔在浪里搏斗。


       


    不禁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所幸长得很好。


       


    涉谷的声音通过线路传来:“目标出发。”


       


    队伍尽头的堂本光一伸出拇指示意。队员一个接一个地回以相同手势表示一切正常。


       


    “海里的朋友们,你们好吗?”三宅健的声音非常清晰,在线路里笑。


       


    光一的声音在面罩里闷闷的,答道:“很咸。”


       


    “参谋秘书换车了,”长濑那边的背景音则是路上的喧嚣,“他在环城路上兜圈子。”


       


    森田剛打哈欠,易拉罐拉环抠开,气泡声诱人,说:“总裁们怎么不来凑凑热闹。无聊哦……”


       


    “说起来,我想起有一次在总部的餐厅遇见参谋秘书,他问我要不要喝点酒,”长濑又说,“我跟着他去,结果最后让我结账。”


       


    松岡大笑,盖住了长濑短促的一句低骂。


       


    “正好今天清他的帐。”长濑冷哼。


       


    城岛茂与坂本昌行知道他们有些紧张,故意借聊天缓和气氛,于是都不制止,其实他们自己也紧张,既因为这任务困难,更因为堂本剛的安全还没有得到保障。


       


    记忆被封存了九年,所以一旦回想起来,看堂本剛时仍是当年那个天分惊人、招人喜欢的后辈学员——顺带记起的是堂本光一那段时间与他整日的形影不离。他们还一度以为两人真的是兄弟呢。


       


    如今大家都长大了。城岛茂紧盯监控画面里主教与大祭司乘坐的车,手在桌角捏紧。


       


    “目标预计十分钟后到达。请捕鱼达人上岸。”涉谷的声音又从线路里传来。堂本光一的右手又伸出来,食指指着前方。


       


    二宫和也伸手回应,深呼吸一口,摘下氧气面罩,浮出海面。


       


    他位置的正上方是码头的保安岗,一人坐在里间,一人站在外面,都是小角色。二宫无声地扒着提前埋好的安全绳攀上岸,热光学迷彩衣在接触空气的瞬间开始变得干爽。抬头看,今夜月色倒是很好,不见云彩。


       


    他向后撩湿淋淋的额发,摘下藏着麻醉剂的护目镜,隐身地向里间的保安走过去。


       


    液体推进血管,保安毫无防备地立即昏迷,二宫托着他失去意识的头,通过脑内电路联系涉谷与丸山:“看得清吗?”


       


    “珍视明真是明。把眼皮翻开。”涉谷答。


       


    二宫依言行动。


       


    丸山敲击键盘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过来,边工作边唱奇怪的歌:“脱掉、脱掉、裤子脱掉——上衣也一起脱掉。”


       


    “请您给我stop,做梦都要梦见‘脱掉’了。”二宫啧了一声,将昏迷的保安拖离椅子,平放在地上,手脚利索地解人衣裤,然后往自己的身上套。


       


    与此同时,他皮肤下的数字编码飞速流动着,改变着他的容貌。当二宫穿戴完毕时,脸已换成了昏迷保安的模样。


       


    他对着玻璃窗照了照自己,调整帽子:“怎么样?”


       


    “太好了,帅哥变宅男。”丸山称赞。


       


    “本来就不冲突。”二宫反驳,然后慢吞吞向屋外走。


       


    码头四角和集装箱旁都有武装义体改造人把守,他们穿着便服,自从九课事件后,官方将能隐蔽人体的热光学迷彩衣的采买监控提至最高等级,眼下等于把十三课的优势扩到最大。敌明我暗,二宫想,况且码头露天,对方的信息屏障形同虚设。


       


    轻轻松。


       


    他按计划站在屋后的门边抽烟,岗外的保安打手势让他掐了:“老板快到了。”


       


    二宫撇撇嘴,把烟头捻灭在空易拉罐里,背在身后的左手食指一直在空中画着圈。


       


    “继续上岸、继续……”丸山坐在控制室里托着脸看画面,“屁股撅得太高了你,横山。”


       


    堂本光一的小队一个接一个地攀着绳子上岸,身体透明,脸遮在目镜下,只在地上留下一块块水渍。


       


    二宫扫了一眼地面,见人数齐全,便返回另一名保安身边,静静等待主教的车辆抵达。四下安静,他若无其事地转头张望,远远见到匕首在月下偶尔的一反光,不禁笑了笑。


       


    锦户亮轻轻吹着口哨,一路向北转着手腕解决了在集装箱后待命的武装义体,和他同时进行这工作的是往另外三个方向的松本润、生田斗真与今井翼。


       


    因为在水下待命,所以他们这次都没有带枪,丸山和涉谷说了,新开发的匕首专治全义体机器人的金属构件,对付他们就好比切豆腐挖西瓜。


       


    丸山和涉谷又说了,实在想用的话,这码头上主教准备的枪多着呢,你们到了自取。


       


    这话是说给其他人听的,对于人形自走兵器光一队长而言,用什么都一样。


 


29.


       


    现在海下只剩堂本光一一个人,他静静地贴着码头坚实的壁上,耳中是嗡嗡的水声。


       


    “参谋秘书进祭司殿了,”长濑那边是一阵关车门的闷响,“我们现在跟上去。”


       


    光一正要回答,三宅先开口了:“好想吃关东煮啊,电视剧里蹲点的男主角都会在车里吃关东煮哦。”


       


    “前辈,要说蹲点也是我们队长吧,我们队长还是踩水蹲点呢。”生田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把匕首从最后一个站在集装箱阴影里的机器人的后颈中拔出来。


       


    “出水美男不是很酷嘛——出水重型兵器,”三宅笑,“顺便说一句,从我这里已经可以看见车子了。”


       


    光一把手抚在自己的胸膛前,合着眼睛。他有点紧张。


       


    主教的车队远远驶来,远光灯晃得人眼睛疼。


       


    二宫向前迈了一步,毕恭毕敬地弯腰,向车上副驾驶座的人问好,对方仔仔细细地借着车灯光打量他,很谨慎。


       


    “把门关好。”那人咕哝了一句,重新发动车子。




    “遵命。”二宫敬了个不端不正的礼,目送大祭司乘坐的第二辆车驶进码头深处,反手给了身边的保安一刀,没有血,只看得见电路滋滋冒光。




    小作坊也该取缔了,二宫在心里叹气,把匕首在袖口正反抹了抹,一股机油味,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堂本剛坐在后座,注意到保安岗后的空地上有几摊尚未干涸的水渍,淡淡地转开头,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他身边的主教闭目养神,直到车子停下时才睁开眼。




    二人对视,一个志得意满,一个凄凄惶惶。




    码头的高杆灯在车门打开的同时大亮起来,照得这里如同白昼,主教的私人武装列队警戒,鸦雀无声。剛注意到主教呼吸的频率因激动难抑而比平时要快。




    众人等待着祭司的出场,就像新年时广场上聚集的民众,如同主教承诺过的,这确实是个盛大的场合。




    他已很久没有呼吸过海边新鲜的空气,冰凉的腥咸味和他在画布上画下港口景色时怀念的一模一样。主教等待他走过去,剛于是迈开步子,被脚踝上铐着的细链子抻了一下,差点摔跤。




    隐蔽在众多集装箱间的其中一个缓缓打开,里面闪着手术室里的冷光。




    从车队尾部下来一队主刀医生与护士,他们人人手里提着金属箱,里面放着无菌设备。




    堂本剛与主教并肩站在集装箱的大门前,终于看见了安达露西亚的全貌。




    她浑身银白,初具人体的样子,像医学解剖教室里的没有皮肤的模型。




    “很美吧?”主教对祭司微笑,然后解开了束在他脸上的那副金辔头。




    脸颊上被勒出两道深深的红印。




    医生鱼贯而入,进入集装箱透明的操作间里做最后准备。主教将手搭在祭司肩上,胁迫着他一起走进去。




    安达露西亚被推出来,与大祭司面对面,手术结束的时候,他的头就将被装电子脑,成为主教梦寐以求的绝不会背叛他的伙伴。




    大祭司望着安达露西亚裸露的元件,颤抖着深呼吸。




    “我很久没有听过你唱歌了,祭司,”主教执起他的手,“唱首歌再走吧。”




    堂本光一双手撑着码头边缘轻巧上岸,向后拢自己的湿发,一步步无声无息地接近他们。


 


30.


       


    “憧憬安达卢西亚,嘴衔玫瑰狂舞……”




    大祭司仿佛已经认命,站在原地顺从地低声唱起来,这首歌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学来的,一开口就是哀伤之味。




    剪刀伸进他的衣服里,从背后剪开一道长长的豁口。




    “今晚与地下酒馆的卡门,在地铁幽会。”




    祭司边唱边把头低下去。




    主教望着他,把他的另一只手也牵起来。




    “憧憬安达卢西亚,嘴衔玫瑰狂舞,今晚与地下酒馆的卡门,在地铁幽会。”祭司重复地唱这一句,声音渐渐响亮,旋律在集装箱三壁间回荡,弹出去,飘在码头上空。




    主教接过医生递来的针管,抬起了祭司的下巴。祭司的嘴唇全无血色,抿紧了,像是害怕一样往后缩。




    “很好听,祭司,辛苦你了,”主教柔声细语,“最后,祝我一切顺利吧。”




    一滴水落在堂本剛脚边,剛心里一动,感到腰后轻轻抚上一只手。




    大祭司遂叹了口气,挣脱了主教扳着自己下巴的手,露出笑容:“一路顺风。”




    主教的眼里才闪过一丝疑惑,堂本剛的改造右臂已化成刀形,毫不犹豫地挥出,斩落安达露西亚的头。切口平滑整齐,毫不费力,十三课用的匕首是打造他刀锋用剩下的边角料。




    头落在地上,骨碌碌地向前滚,像训练场上休息时间被踢来踢去的足球。她还没苏醒,也永远不再有那个机会了。




    堂本光一撑着剛的肩膀跃起,一脚飞踢,正中主教下颌。他像一团被人随手扔出去的废纸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落在地上。




    十三课小队子弹的火光从四面八方冒出,像一场的流星雨,这词用来形容枪战不合适,不过二宫确实觉得它们间有相似之处。




    和码头上同时收网的是分别是盯梢参谋秘书的长濑小队与按照酒会名单包圆收押的森田小队。




    三宅从狙击枪的瞄准镜里密切注视着每一个做出无头苍蝇式反击的主教的残留力量,一枪一个,口中计数:“2015、2016、2017……2018——新年快乐哦。”




    被征用了房间的公寓高层居民笔直地坐在客厅沙发里,听到三宅的话后不安地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强烈的疼痛,电光石火地贯穿身体。”堂本剛轻轻哼道,低头用刀尖划开了主教的脸。




    他鼓吹自然人的重要性,煽动着义体之于人类的危险性,可是早就偷偷地把自己的身体全盘改造了。




    机械眼在眼眶里溜溜地转,流出不明的、黏稠的黄色液体。




    “溢出的鲜血染红空虚的世界……”堂本剛蹲下身子继续唱着,刀尖刺入那个矛盾荒唐的胸膛,“渐渐失去的意识里,你在和安达露西亚共舞吗?”




    心脏于他改造的身体来说只是一个象征意义的摆设。主教的五官从脸上剥落,电子脑发出的光依然闪烁着。




    “我把你作为一个人杀掉了,”堂本剛拔刀,“不过可惜你早就不是人了。”


       


    地上的零件已经不能完整地回答出一句话,剛看着他,心里平静,只是觉得自己为了这个人和他的野心耗了九年有些可惜。


       


    堂本光一揭下目镜,扶起堂本剛。


       


    “欢迎回来。”


 


尾声


 


31.


       


    堂本光一在被子里翻了个身,边揉眼睛边打哈欠。他伸手摸左边的墙,遮光幕打开,窗外阳光灿烂。


       


    厨房里有咚咚的切菜声。


       


    光一光着脚走向剛,见他正用那把削铁如泥的手刀切菜,忍不住笑了。剛听见声音,回头看他:“你醒了。”


       


    穿衣镜开始播报今日新闻,平淡的电子声道:“保安总部十三课正式查封祭司殿。”


       


    “想起一件事问你,”光一把手伸向剛,那柄锋利的刀立刻变回了温暖的右手与他握着,“就是……嗯……那些裁缝。”


       


    剛看着光一笑,答:“他们都和你一样,是总部安排好的人。”


       


    光一立即如释重负,随即又怀疑道:“可你当时见我的时候……”


       


    剛不答,反而伏上光一的肩膀,轻轻跟他咬耳朵:“鸟笼下面有一间地下室,祭司在那里有一张吊床。”


       


    光一的喉咙动了动。


       


    “我有件衣服想请裁缝在被宫殿被查封前做一下。”


       


    光一笑,也悄声回答:“本裁缝只量体裁衣。”


       


    “本祭司只和你这位裁缝量体裁衣。”


 






【完】










*


1. 第21节见《攻壳机动队》1995版片段


2. 相关知识bug奇多,感谢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3. BGM:"Utai IV:Reawakening" 川井宪次/Steve Ao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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