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seventh heaven |

黄油吐司:

KT。




这是「5cm」的另一个视角,没有看过的朋友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戳tag 「5cm」




——————————


嘿!兄弟!好久不见你在哪里!


……


很久没写有些手生,久等啦~




Seventh Heaven.


 


| 海平面很高的周一 |


 


堂本刚打算把堂本光一叫醒的时候,有只麻雀跳进了他们的阳台。


昨天他们一起清洗了阳台,白瓷砖光滑可爱,阳光经过的时候滑倒了,像打翻的牛奶一样一直流到光一的床上。


他在暖融融的床尾蹲了一会,单手慢慢把被子拉过来。


光溜溜。


羞羞羞。


背部大面积接触到冷气,光一迷茫地把头从枕头上抬起来:“嗯?”


“七点了哦,”他把被子推回去,姿势别扭地蹲到床的另一边,“拿奖迟到不太好吧。”


光一把头扭向一边趴回枕头上:“唔。”


堂本刚坐下来。


麻雀与他隔着玻璃四目相对,歪了歪头。


他和光一都不怎么喜欢夏天,但这个夏天不讨人厌,开着空调睡上一天,傍晚出门散步尤为惬意。


不过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光一不能赖床。


几分钟前缠好绷带的右手有古怪的药水味,堂本刚把手掌凑到光一面前,对方皱着眉头动了动鼻尖,终于慢慢睁开了眼睛。


“绑得真丑。”


光一评价。


“才不丑,”他把掌心摊平,又凑近了一点,“你看,中间有个阵法。”


“什么东西?”光一摸过床头的眼镜戴上,上半身往上挪了一点靠着枕头,抓着他的手腕努力瞪大了眼睛看了会,“就是你自己瞎绑的嘛。”


从被窝里抽出来的手很暖,大概还没睡醒,抓他的手无意识地花了力气,有点随意的霸道。


说他在瞎掰,却还抓着他的手在研究。


……表情还专心得有点傻。


“光一,”他只好出声提醒,“七点了。”


某人呆了一秒,从床上掀被而起,惊得麻雀也一下飞走了。


堂本刚悠闲地支起半个身子:“早餐吃面包可以吗?”


“可以啊。”


“我出去一下,”他从床上爬起来,“新衣服挂在门后面了。”


光一隔着卫生间的门应了一声好。堂本刚轻轻关掉房门,阳光从走廊的窗口一路流淌,满地明亮。


饭堂装修后,奇怪的气味不见了,就餐区明亮宽敞,食物也搭配得比之前用心,连从不光顾的他也有了好好吃饭的欲望。


光一不知道从哪听说了养胃不能一直吃容易消化的食物,偶尔也要吃点硬质的食物锻炼一下肠。喝了整整一年半的蛋花粥当主食,又被迫改成米饭,害他对那些汤汤水水又惦记上了。


今天这家伙不在学校,终于可以重新喝上碗粥了。


米饭好吃,可是也想喝煮得米粒开花的粥,配上薄脆的春卷和渍菜。


堂本刚瞅了一眼饭堂角落的深巧克力色汤锅,暗自设想着晚上的菜单。


光一出门之前还拖了好久,一会纠结着该不该戴框架眼镜,一会又说红色的领带和金发配起来太傻了要换,两个人挤在狭小的卫生间里折腾,最后光一清清爽爽地出来了,他还得处理一洗手台的毛发。


“昨天说帮你修眉毛你又不干,今天匆匆忙忙在这弄。”


“抱歉抱歉,”光一双手虚虚地在领带前比划了一下,却没再调整,抬手轻轻碰了一下刘海,“西装太新,粗眉毛和金头发看着好不协调。”


堂本刚哗啦一下打开水龙头:“染了头发为什么不顺便染一下眉毛?”


“眉毛染得那么淡好奇怪。”


“那就别染金色,两年下来一个造型不无聊吗?”


“你不是说好看吗?”


堂本刚沉默了。


他有时会希望光一还是把头发弄成原来那种纯朴清爽的样子,不需要弄那么张扬的颜色。


现在虽然好看,却让他觉得遥远。


“……那染了为什么不让发型师顺便帮你剪一下?”


“……”


“就那么信任我的技术?”


那边好半天没回话,堂本刚回头就看到一身正装的男人缩着肩膀吃早餐,姿势小心又斯文。一只手捧着软包装的草莓牛奶小口地吸着,另一只手拿着蜜瓜包,也是小口小口地啃着。


给落难的王子吃烤地瓜大概就是这样了吧。


借出车子的时候他有些犹豫,不过光一什么都没想,直接把车钥匙揣进了口袋。


“买辆车吧。”


“不是法拉利我不会掏钱的。倒是你买部手机吧,在学校还好,一出校门怎么找你啊。”


堂本刚当做什么都没听到,摆摆手:“bye bye.”


光一扶住门框穿鞋,发尾翘得精神:“晚上吃什么?”


“去饭堂吃。这些天我们吃得还不够丰盛吗……”


“嘿,也是。”


他摇摇头:“真是傻瓜。”


傻瓜并不真的傻,只是很开心。所以他也很开心。


送走了光一,他回办公室继续大扫除。


美术科组有全校最高最大的科组办公室,承包了行政楼一楼的所有空间,不仅有接近三米的层高,还有着一个夹层。不知什么缘故,除了留下了一张大木桌办公,后面的空间全浪费了,原本可以当做画室的夹层摆满了杂物,好好的办公室整得跟仓库似的。堂本剛连着清理了两个星期,光一每次进来都被扬起的灰尘扑得直打喷嚏,掉头就跑,绕到大楼后面去开办公室的窗。


说起窗他就头疼。外开的窗,却在里面装了菱形的防护网,想开窗只能到外面去开。上周五他搬来梯子想拆掉已经摇摇欲坠的防护网,却没想铁网和窗框还焊得挺结实,一不留神在掌心上刮了道大口子。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伤口,又被年久失修的木梯子坑了一把,摇晃着摔到了地上。


最后是新同事松冈把他背去医务室的。


正好是课间,他趴在新来的体育老师背上昏迷不醒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了学校。光一凶神恶煞地破门而入,吓得医生差点把整瓶药水倒进他的手心。


下午长濑和松冈就带头一帮壮汉帮忙把办公室的防护网全拆了。


今年来了很多新老师,但也走了几个老同事。大科长带着学生外出写生,高桥前段时间离职了,下午茶会也解散了,美术科组经常只有堂本刚一个人。


新来的几个老师年纪都和他差不多。单身男教师宿舍一下子又多了几个青壮年,每天晚上都吵得比学生宿舍还厉害。原以为过来巡视的中居老师会来说教,谁知前辈一屁股坐到公共区的沙发上,指挥着光一从储物柜深处挖出一副年代久远的麻将牌,与他们同流合污。从此教师宿舍夜间娱乐一发不可收拾,长濑太一和松冈井之原几个人一见如故,层出不穷的古怪游戏让学生那边都开始效仿,堂本刚久违地体验到了大学那种被隔壁宿舍吵到睡不着觉的感受。


吵归吵,有这样的人情味也不错。


既然同事帮了忙,当天晚上他就请客去吃烤肉,满包厢热热闹闹,光一替他喝了好多酒,晕乎乎地坐在他隔壁傻笑。


堂本刚不知怎么,突然想捏捏这个人的耳朵,于是就这么做了。


……干嘛啊。


你真是没赶上好时候。


他又伸手捏了捏。


光一抓下他的手,什么好时候。


我还好的时候。堂本刚又上手,捏了捏光一红透了的耳垂。


他没再说话,只是想着,要是光一遇上十几岁的他,或许会觉得他是个阳光积极向上的好少年,而不是现在的病秧子。


当初被喜欢的哥哥背叛的时候,堂本刚一点都不惊讶。他只是觉得为什么自己那么蠢,完全包容泽木的怪脾气,相信那个在别人口中劣迹斑斑的学长对他是不一样的。同学朋友慢慢地疏远他的那一年已经很煎熬,可对喜欢的人本能的偏爱大过了一切,直到泽木让他在父母面前强行出柜的那一刻,他才发现他的世界完全被毁了。


光一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


准确来说,其实他们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只是那个时候突然就熟悉了起来。


物理系的光一和他完全是两个生活圈的人,如果不是恰巧在同一间学校实习,并没有认识的机会。疏远的关系反而让堂本刚觉得舒服,能短暂从自己狭小的生活圈解脱出来一样,于是常常约着吃个饭。


次数不多,但足以让泽木有所察觉。


现在他才明白泽木是在嫉妒。喜欢他,试图圈养他,不让他有其他的朋友,也不要有家人。让他在这什么都没有了,才能跟泽木走。


可那时他无暇多想。陷入自我厌恶的困境中的他,只觉得每一天都是完结不了的噩梦,什么都没做也觉得想吐。最糟糕的时候几乎什么都做不了,每天抱着不如上完这节课就去死的心情熬过每一节课,下课呆坐在办公室里等着光一给他带粥,带他回寝室,催他睡觉。


那个时候丢脸羞耻一类的感觉都没有,他甚至能扯着光一的衣服哭上三四个小时。整个人已经坏掉了,却一直不知道坏在哪里,只是没有一处好的。


光一还一直以为他和泽木是为了工作撕破脸皮,才编排他和光一绯闻——其实泽木只是想光一和其他人一样抛弃他而已。


可是泽木逼走了他身边所有人,却赶不走看起来古板清高的堂本光一。


堂本刚不想说,觉得这些事情无关紧要,光一就那么以为也好,他也没有提起那个人的欲望。


中午一个高个子的后辈过来捎口信,说二宫约他去学校外的面馆吃饭。


二宫掰开筷子:“我拉刚老师来吃担担面,光一前辈不会来揍我吧。如果暴露了我就说我是推荐过让刚老师点不辣的……”


他抽走二宫掰开的筷子:“你不说我不说,他怎么会知道你请我吃这个。”


“好的!保密协议达成,”二宫又拿了一双筷子,把筷子咬在嘴巴里掰开,“啧,好痛!”


堂本刚慢悠悠地喝起了汤。


对面的小老师才反应过来:“啊抱歉,我忘记剛老师右手伤了。”


“没事,我左手也能用筷子。”


二宫掰了筷子也不急着吃,反而从背包里掏出了相机,对着他拍了一张。


这是他去年心血来潮买的相机,目前正借给后辈二宫使用。


“什么时候还给我啊?”


“再借我一个星期,”二宫把相机放回包里,然后掏出一个厚厚的纸包给他,“帮你们洗的照片。”


“这么多?”


“嗯,今年三月到现在的都在里面。”


“谢谢啊。”


“不用谢我,我学弟帮的忙,回头喂他点甜食就好,”二宫像是想起了什么,“啊,松润想让我问问,光一前辈的草莓蛋糕在哪一家买的?”


“那个啊……”他翘了翘嘴角,“独家定制,松润买不到的。”


下午长濑搬开了大号办公桌,帮忙在美术科组搭一个野营帐篷,堂本刚趴在自制沙发上翻看照片。


他记得光一说过要拿在海边拍的照片放在办公室,换掉那张蛋糕的照片。


开始光一很嫌弃,说捧着蛋糕照相太傻了。


不过还是在办公室贴了好久,说黑乎乎的也没怎么拍到脸。


这次选这张海边拍的照片,只有一个帅气的背影。


那时堂本刚正蹲在沙滩上拍贝壳,光一站在远处的平台码头吹风。


他刚按下快门,光一就看见了蹲在海边的他。


海风那么大,吹得人直往后退,但光一每一步都那么稳。


一步一步,走到他的身前。


光一左手插兜,右手撩了撩他仰起的下巴。


发什么呆。


……今天的海平面很高。


啊?


我会被淹没吧。


才不会。突然又犯什么傻……


光一往远处看了看,又打开手机看了一下,然后闷闷地吐出一句,潮汐。


潮汐?


光一蹲下来,捡起一只树枝开始画圆。


你看,这是地球……这个是月球……


堂本刚盯着身边突然开始讲起课的物理老师良久,又举起相机。


可惜只能定格男人认真的侧颜,却无法记录那把温柔的嗓音。


他常常觉得他们两个一起出门就像互相在遛宠物,带到目的地就各顾各的,看着天色一暗就喊对方回去。


光一不爱拍照,他也不强求,偶尔随手拍拍,大多都是侧脸和背影。


堂本刚私藏过一张光一站在梅花树下打电话的照片,照片里的光一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脸红,笑意未敛,他从来没在那个距离见过那么温柔的光一。


哪怕是给他的恋人打电话也好。堂本刚想。


不过光一却对那一幕有印象,翻照片看的时候还问他怎么缺了那张……


“找到了。”


堂本刚抽出那张在码头拍的照片,翻了个身,开始闭目养神。


长濑见他如此悠闲,突然气愤:“你有没有搞错,叫我过来做苦力,自己居然躺着晒太阳……”


堂本刚不说话,无辜地举起自己包得严实的右手。


“这个帐篷我一个人也搞不定啊。”


“所以我来了,”站在门口的井之原抱着纸箱,扔了一只苹果给长濑,“光一还提前给了好处,一箱可乐一箱啤酒一箱薯片,已经放在宿舍公共区了。”


“我也有表示啊,薯片是我出的钱,上周五那顿烤肉你们还吃了我半个月的工资……”


堂本刚抗议了一句,不过另外两人无视了他。


“那你抱着什么?”


井之原对着长濑耸肩:“还能是什么?他的苹果啊。老头子说这个地方阴凉干燥,和仓库差不多,用来储存水果最好不过,某人又随时能吃得到。”


“这两个人到底要在这神圣纯洁的校园干什么?一个喊前辈来搭帐篷,一个喊同事来送苹果!下次是不是要发动大家集体刷墙了!我要去跟上级投诉!”


……


“挺好的呀——”过来串门的高见泽主任坐在帐篷里,四处张望了一下,“就缺把吉他。”


“没那么多高级玩意,”樱井老师啃着苹果,随手从盆景里摘了片叶子递过去,“凑合着吹吹。”


留着一头长发的教导主任毫不介意地就接过了那片叶子,抿着嘴巴吹了两下吹不动,转头对着隔壁的老友兼同事边尝试边抱怨:“吹…噗…吹不动啊……噗——”


叶片带着唾液喷向樱井老师的脸,堂本刚看到樱井老师人中处的小胡子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然后扑过去掐住了主任的脖子。


鸡飞狗跳。


帐篷散架。


“诶!可惜!”长濑围观了两个前辈打架打了半天,一脸的遗憾,“还以为能看到樱井老师不戴墨镜的样子,我入职那么多年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打架怎么能不摘眼镜呢?”


堂本刚递去一瓶饮料:“有可能和光一一样,打架脱了眼镜就找不着对手了。”


“哈哈哈哈对对对,光一那次被那谁打掉眼镜以后就开始打醉拳了。”


这次把帐篷搭在了夹层,他只有一只手帮得上忙,井之原上课去了,所以帐篷几乎还是长濑一个人搭的。


昨天光一听他说想把从杂物里翻出的帐篷当做午休的地方很不理解,教师宿舍又不远,为什么睡办公室呢。


他说其实他就想住帐篷。


光一更纳闷,问他之前野营那会难道没住够?


纳闷归纳闷,光一还特意找了两个朋友来帮忙。


看着已经搭建好的帐篷,他突然好想见到光一。


说不定等和他一起躺进去,光一就明白为什么他想睡帐篷了。


想到这堂本刚又有些无奈。


一整天了,他的脑袋隔几分钟就要想起光一。


“别发呆了,”长濑拿着手机在他面前晃,“光一发短信说他们在外面聚餐,让你先吃饭。”


中午的面消化得快,他早饿得不行,干脆和长濑一起去了饭堂。


后辈小翼正往纳豆里打鸡蛋,见他捂着肚子,马上站起来说帮他拿粥,他说不用。


堂本刚找到角落那锅粥,摸着确实已经低于室温,开火加温。用木勺搅拌了一下,水多米少,一锅清粥水。


他回头去看带他来吃饭的同事们,长濑呼噜噜地吃着拉面,小翼还在那拌纳豆,冈田刚吃掉一块烤肉。


冈田问他:“怎么了?没粥了吗?”


“就只有白粥?”


“是啊。”


“一直都只有白粥?”


“……是啊,”冈田被他问得也不确定了,问长濑,“是吧?”


堂本刚换了个问题:“光一说他在哪吃饭?”


他关掉火,拿起背包跑出去。


学校就像回转寿司店。


食物有贵有便宜,人各有各的路,但在这里他们还算和谐,可以同屏出现。


出了这个门,左边是没有凳子的乌冬面店,右边是需要预约的星级大厨。做老师的光一可以和他去吃路边的小店,那不做老师的光一呢。


他不知道。


一直呆在保护圈会很安全。


装傻可以,病弱到依赖成瘾,他不会被轻易放弃,这个人对病患没有底线。


他可以逼自己不去多想,但他说不了谎。


有那么几次他真的想问为什么光一对他这么好。可是这个问题太傻太蠢,矫情造作得让他问不出口,又讨厌得到任何一种的回答。


他也没办法说你真好——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让他觉得锥心。如果光一对有需要的朋友都是这样,那他的自作多情真是辜负了他们这段关系。


可现在看来,光一对他,一定已经超过了正常范围的好。


他已经不得不让自己去稍微想象一下那种可能了。


光一可能……可能就是泽木认为的那样。


所以泽木才会觉得是他先背叛了泽木选择了光一。所以泽木才背叛他,曝光了他所有的秘密,让他众叛亲离,在他走投无路孤立无援的时候又给机会让他留学离开这里。


泽木临走之前都还在对他说,堂本光一现在管着你又怎么样,你这种性格过几个月他就烦了,到时候你在这里还是没朋友。你说你不喜欢他,那就跟我走啊。


光一却牢牢地抓住了他。


在他真的动摇,收拾行囊打算远行的时候从停车场冲回来堵住他,一遍遍跟他重复,跟泽木走,你会后悔的。留在这,我陪你,一起当老师。


那个时候光一刚和泽木打完架,眼镜早就光荣阵亡,脸上还挂着彩。一路狂冲回宿舍,长濑说就光一就像个疯子,他跟在后面都追不上。


有时候比起“喜欢”,堂本刚更能感受到“被拯救”。


开始他并不愿和光一太亲近,怕又一次受伤,每天礼貌地问好,敬语用得小心翼翼,好多个晚上难受想哭也不敢出声,把自己团进被子里,光一就沉默地坐在他的床边,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被子上。


好几次他也觉得那该是一个拥抱。


只是尚未成型,隐忍克制,担心吓坏了缩在壳里的他。


他不敢在他们学院呆着,光一就带他去实验室,带他看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机器,让学弟站成一排轮流给他演示实验。


他画画,搞得满屋子颜料光一也不介意;画架坏了,光一给他修;给他改造了书桌,方便他作画。


他觉得要对这个人好一点,不要总是依赖对方。于是尝试给对方一些正面的反馈,开点玩笑,生日惊喜,形象改造……


听说光一和学姐交往时候,他松了口气。对于那时候的他来说,光一喜欢他那才是最大的负担。


于是又回到了自己一个人的世界,自己和自己打仗。有段时间他确实觉得自己真的选错了路,不愿意画画,开始到图书馆看书,看小说,写出一堆断头断尾的句子;看风景图集,突然想远行,于是那段时间突然有了点精神,想要尽快攒钱看看世界,却因为节食令他痛苦,不到一个星期就颓废了回去;后来什么都看看,最爱翻鱼的图集。他做得最认真的一个准备是存钱开一家自己的水族馆,他甚至打听好了进货的渠道,看好了店的位置,还捡起了画笔做了点副业,画插画,帮熟人做点私活,就为了能早点存到足够的钱。


但太累了。


上班已经很累了,思考就更痛苦了,身体是最糟糕的,没一处是好的。事情就那样浑浑噩噩地做着,日子就那么恍惚地着过。


然后有一天,他发烧了。


大病过后,冬去春来。


直到那个时候,他才第一次认真地,认识了堂本光一这个人。


是长得好看。眼睛是黑白分明的干净,鼻子是挺拔的秀气。


是很善良。对他好,斗嘴乖乖被他欺负,只有看他不好好管理自己的身体的时候语气才变重。


是很普通。普通地坚持自己的选择,普通地认真生活,普通地认真工作。


偶尔有点傻。偶尔有点凶。偶尔有点倔。


……是他活到现在为止神明给的最好的礼物。


很长一段时间,他活得很尴尬。


这个世界像个外表粗糙内里精细的机器,人好像总要成为这个机器里面的什么才行,不像颗螺丝一样规矩地嵌进去,就会变得无措不安。


所以要有家人,所以要有好友,因为需要位置。


那么他的位置呢。


离家出走五年。老朋友几乎没了联系。新朋友还不熟悉。


他不想承认有光一。更不想承认只有光一。他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不去思考,可是还是管不住手脚。


他已经尝试让自己走出去。


所以就算光一答应他陪他回家,他也不会带着光一回去。


就算对于和光一以外的人交流感到恐惧,还是逼着自己去开口。


久而久之他也重新感觉到这个世界的善良。放任他在学校乱涂乱画的校长,包容他特立独行的同事,一无所知信任着他的学生。


他想为光一做点什么。


车子虽然小,但周末可以开到远方。


不擅长处理学生情绪,他也可以帮上一点忙。


去看一棵有三百年树龄的梅花树,开着玩笑对着树神起誓,陪光一三百年。


随便讲些笑话,光一会不会多笑笑?四处觅食,光一会不会多吃一点饭?多去些没去过的地方,光一会不会觉得很有趣?


——其实很无奈。因为光一,什么都不缺。


可他已经没办法了。


他比不上光一。


哪个笨蛋会傻傻地吃上一年半的纳豆套餐,只为了能在同事的粥里打颗蛋呢?


堂本刚坐上的士,祈祷他赶到饭店的时候光一还没有走。


他想立刻见到光一。


好吧,他应该听光一的,买个手机,或者至少肯用光一以前的手机。


那个家伙都已经把手机放到他抽屉里了。


他记得他说光一啊,除了你谁也不会来找我啊。


光一说我也有找不到你的时候。


他说我很好找的,就在学校里。


光一摇摇头,掰着他的手指跟他数,你会去操场,会去天台,会去植物园,会去图书馆,还会突然就跑出去买布丁……想叫你吃饭都找不到你。


他唔了一声打算承认,又想起来,诶不对,我去哪你都找得到,肯定有人给你通风报信了。


我哪来那么多侦察员?


光一哭笑不得。


放晴的傍晚会在操场,阴天的时候会在天台,下雨去植物园看水塘,气温超过三十度那大概率都在图书馆吹空调,不用值班的晚上会去买布丁……可是你最近有几次去哪我真的没猜到,只能等你回来找我了。


我就呆在教学楼。光一补充,我会一直在那。


上周五的聚餐。


他想着光一已经醉了,随便说点话也可以,就开玩笑说你真的倒霉,没赶上好时候,对着病恹恹的我那么多年……堂本刚简直想直接对光一道歉说对不起,这些年实在麻烦你。


而光一却抓着他的两只手,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对他说,你现在就很好。


今天早上。


光一傻乎乎地摸着脑袋走了,没过两秒又跑回来。


刚!


嗯?


这个周末别睡懒觉,一起去看海吧!


——如果可以他们能在一起,那会是什么样的世界?


他真的好想被这个家伙真真切切地抱一下,睡进这个人的怀里,感受一下那双手臂拥抱的力度。


接吻大概还会害羞,但他好想亲一下这个家伙的额头。


不止是生病,他想没事就扑过去,挂在这个人的背上玩。


换掉那辆拥挤的二手车,选一辆跑车,周末开到最远的码头。什么都不做,就是吹风看看海,在附近的市场吃刚捕获的海鲜。


他们可以继续一起住下去,就在一间带有庭院的房屋里,修两个荡秋千,一个用轮胎,一个用普通的木板。


想牵手。想拥抱。想接吻。想一起生活。


好想这个傻瓜成为他一个人的傻瓜。他一个人的光一。


好想普通地,跟光一一起做些什么事。


就像昨天他们一起擦阳台的瓷砖,他只有一只手能沾水,就用一只手来擦。光一擦一边,他擦另一边。


擦完以后洗手。


他把脏兮兮的左手递过去,光一给他挤桃子味的洗手液,仔细地搓出泡沫,一直稳稳地抓着他的手,拿着毛巾帮他擦掉水滴。


指尖捏着手心。


空气里全是水蜜桃夹心糖的味道。


像他屏住呼吸小心地修剪光一耳边的头发。


掌心轻轻扣着光一的耳朵,暗自描绘耳廓的形状。


像阳光同时溜达到他们的床上。


像光一问他们今晚吃什么。


像光一约他去看海。


这只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事情。


但他们已经很接近很接近。


他完全不想心动。


但恋爱的预感,没顶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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